本篇梳理从汉代到元代的中国古谱发展脉络,涵盖中国现存最早的节奏谱、首部带旋律的文字谱、唐代敦煌琵琶谱、宋代首部个人词曲专辑《白石道人歌曲》及元代《瑟谱》等核心典籍,详解各时期记谱方式的特征与音乐文化背景,完整呈现中国早期乐谱体系的形成过程。

第一张图是流传至今的最早的中国古代乐谱(《礼记·投壶》所载“鲁鼓、薛鼓”谱),第二张图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张个人音乐专辑(姜夔《白石道人歌曲·越九歌》)。你可能听过很多源于中国古代的音乐典故,但遗憾的是我们有大量的古代乐谱失传了。不过依然有一部分古代的乐谱穿越了漫长的历史长河,很幸运的流到了当下。
最近我们做了大量的工作,把古代各个时期流传至今的经典乐谱按照历史年代顺序做了整理。今天终于可以用这个机会来给大家做一个汇报,我们一起来品鉴一下流传至今的中国古代乐谱。我们可以在这个过程当中了解记谱方式的演化以及了解不同时期的音乐特征。我们这次的内容涉及大量的古籍文献资料,为了给大家一个更客观、真实的视觉呈现。
汉朝
- 首先我们来说说流传至今的最早的乐谱,你一定想不到它居然是源自于一个游戏的说明。在成书于汉代的《礼记》这一部著作当中记载了一个叫做投壶的游戏,这个投壶现在还有很多人玩过这个游戏,找一个桶形的容器,然后和它保持一定距离,手里面拿着剑或者是拿着竹签朝里面扔。
不曾想当时的古人比我们现在还注重仪式感,在玩这个游戏的同时必须要请乐队来用鼓打出一个特定的节奏型。在《礼记- 投壶》的文字说明最后专门留了一部分内容是来记录这个特定的节奏型的(本文第一张图)。我们看到当时是用圆圈和方框来表示不同的鼓的特定的节奏,把它们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节奏型,伴随着这个节奏玩的那个投壶才是正版的投壶游戏,那这个部分的古谱也就随着《礼记》的传承成为了中国传承到现在最早的乐谱。
当然它只有节奏没有旋律,所以现在就引出了下面一个问题,中国目前有据可考的带有旋律的最早的乐谱是哪一份?这个时候我们就要请出《碣石调- 幽兰》,这是一份非常特殊的谱子,按照谱面的文字记载它编定于南北朝时期,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份是唐代人做的抄本。

当时日本的遣唐留学生把其中的一份抄本带回了日本并且保存至今,这份抄本也就成了流传至今的唯一版本。当我们观察谱面的时候可能会诧异,这满满的都是字,根本就没有看到你想象当中的乐谱符号,没错,这份抄本就是直接用文字描述了旋律、音高、具体要弹奏的位置以及在古琴上面演奏的方法,所以它是一份名副其实的文字谱。
有一种猜测这可能是由于在这份谱子编转的时候还没有形成成熟的符号记谱法,用文字来记录就会导致你要记录一首曲子,这个内容的量可能就会非常的大,以至于这份流传至今的唐代抄本它的长度达到了四米二。
隋唐
- 时间很快从南北朝来到了隋唐,在文化高度繁荣的唐代一定要产生专门的记谱符号,下图就是从敦煌的藏经洞发现的唐代琵琶谱。这个系列的乐谱一共有十几份,其中大部分现在保存在法国,它的记谱形式被一部分学者称之为燕乐半字谱。

目前在世界不同地区都有音乐和文化相关的学者试图去翻译唐代琵琶谱,其中有一部分学者做出来了可试听的音频资料。盛唐时期由于文化高度发达,所以吸引来了很多的日本遣唐使。这里我们也可以稍带看一下日本的古代乐谱以及它的流传情况。


比如说日本有一种很经典的由堂口箫演变的吹奏乐器叫做尺八(上图1),我们现在看到的就是尺八的乐谱(上图2)。日本还从唐代引进了筝这件乐器,下图1就是用草书的假名来书写的古筝谱,这个显然识别起来是比较困难的,所以后来日本的筝谱又演化成了现在的这种样子(下图 2),看起来就科学了很多。


- 我们再说回大唐这边,唐朝对于后世的文化影响有很重要的一个形式是唐诗,而且我们现在知道绝大部分唐诗创作的时候是可以入乐的,但遗憾的是唐代人是如何给唐诗进行配乐的我们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了。要弥补这个遗憾我们就得到宋朝了。
宋朝
我们知道宋词是继唐诗之后又以文艺题材的高峰,在宋代有一个叫姜夔的人,这位仁兄在宋词的书写和音乐上都比较有造诣,他干了一件前无古人的事,他给自写的多篇宋词作品配了乐,最关键的是他把这些资料做了详细的编辑和整理,刊印成书。这部专辑一直流传到了现在,成为后世了解宋代音乐形式的一手材料(下图)。

姜夔根据自己的雅号把这张专辑命名为《白石道人歌曲》,这张专辑分成了两个部分,其中有本人自己作词、作曲,姜夔自己创作的宋词并且配上了自己写的旋律。这部著作的另外一个部分是用以前的古曲,姜夔重新填了词,所以这张专辑成为了我们现在了解宋词以及宋词入乐演唱的一个重要的参考依据。
我们看到它的谱面上是一行的词,在右侧对应是的这行词的旋律部分,也就是乐谱,这种记谱形式被一些学者称之为宋代俗字谱。我们刚才看到的燕月半字谱和现在的宋代俗字谱共同演化出了在后来使用了近千年的工尺(chě)谱。
元朝
- 时间来到了元代,虽然说元曲和元杂剧是元代比较重要的艺术表现形式,但是并没有成系列的严谨的和元曲与元杂剧相关的乐谱流传至今。元代流传至今带有详细乐谱的著作是和一种失传的乐器有关,也就是瑟。
元代有一个叫熊朋来的人,他写了一部著作叫做《瑟谱》(下图),这个《瑟谱》当中的瑟是先秦时期的一种乐器,实际上到元代的时候就已经失传了。熊朋来根据他在当时能够接触到的文献资料复原了瑟的形制以及相关的演奏方法和一些演奏作品,他把这些内容汇总到了《瑟谱》这部著作当中,《瑟谱》这部著作也成了我们当代的音乐家复原古瑟的时候重要的一个参考文献和依据。

值得一提的是在《瑟谱》这部著作当中,它的作者熊朋来引用了宋代赵彦肃所创作的《开元十二时谱》,这个《开元十二时谱》是宋代的赵元祚为了复原唐代的诗经雅乐而进行的一个创作,也就是说一个宋代人尝试去复原唐代音乐的著作被这个元代人熊蓬莱记录在了他的这部《瑟谱》当中。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关于诗经关雎这一篇的乐谱版本最早的出处来源于宋代赵元素的《开元十二时谱》,我们看到在熊蓬莱的《瑟谱》当中引用的这个谱面,他用两种方式进行了记谱,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这是大家很熟悉的诗经的词,那么在它的旁边有用黄钟大吕来进行记谱的十二律吕字谱,同时还有工尺谱,说明在熊韬来创作《瑟谱》的这个时期,工尺谱的体系已经非常完善了。